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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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高尔基

内容提要
  小说一开始描绘了阴森森的工厂画面,展现了帝俄时代工人阶级惨遭剥削的生活环境和老钳工米哈伊尔·符拉索夫悲惨的一生。年轻的巴维尔本来也可能走上父亲的老路,但他生活在工人运动蓬勃发展的时代。在革命知识分子的帮助下,他迅速找到了献身于工人解放事业的光明大道。巴维尔和工人们组成了马克思主义工人小组,勤奋地学习革命理论,懂得了资本家的剥削是工人痛苦的根源。随后就在工厂里散发传单,向工人作宣传工作。他意志坚强,头脑清醒,不但赢得了工人小组成员的爱戴,而且使广大工人群众对他满怀敬慕。
  在革命斗争中,巴维尔始终依靠群众,教育群众,和群众一起成长。“沼地戈比”事件是巴维尔第一次领导群众进行的斗争,巴维尔在群众大会上向工人宣传革命道理,积极领导这场斗争。但因当时群众还没有觉醒,巴维尔也缺乏领导斗争的经验,斗争失败了,巴维尔被捕入狱。通过监狱生活的锻炼,巴维尔进一步提高了觉悟,同时逐渐掌握了斗争的艺术。因而,出狱后他重视做发动群众的工作。为了把工人运动从自发的经济斗争提高到自觉的政治斗争,五一游行时,巴维尔高举红旗开路,群众聚集在他的周围。“像铁屑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当反动派出动大批武装警察镇压群众时,巴维尔坚定勇敢,毫不动摇,表现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巴维尔因领导五一游行再次被捕,他又将法庭作为战场,同敌人展开斗争。巴维尔在法庭上的演说是全书情节发展的高潮。这时,他已成为有高度觉悟和理论修养的成熟的革命者。
  小说的另一位重要人物是巴维尔的母亲尼洛夫娜。她像千百万受压迫的妇女一样,被繁重的劳动和丈夫的殴打折磨成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人。丈夫死后,当儿子走上革命的道路时,母亲也在儿子以及他的同志们的启发、帮助下,逐渐接受革命的真理。在“沼地戈比”事件以后,母亲为了搭救儿子出狱,接受了散发传单的任务。五一游行时,巴维尔高举红旗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在武装警察面前英勇不屈。这使母亲进一步懂得了真理的力量,也使她更自觉地参加革命工作。巴维尔再次被捕后,她搬到城里,和革命者住在一起,坚决担负起革命工作,完全献身给共产党。她常装扮成修女、小市民或女商贩,带着传单奔走于市镇和乡村。巴维尔在法庭上的演说及斗争更进一步提高了母亲的觉悟。小说结尾时,母亲冒着生命危险去传送印有儿子在法庭上的演说的传单,不幸在车站被暗探围住。这时,母亲勇敢地把传单散发给车站上的群众。在被捕时,她庄严地宣称:“真理是用血的海洋也扑不灭的。”
作品赏析
  《母亲》深刻地反映了20世纪初无产阶级政党领导下波澜壮阔的群众革命斗争:工人运动从自发到自觉,从经济斗争转到政治罢工,农民和工人在斗争中结成同盟。小说第一次塑造了具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无产阶级英雄的形象,因而在世界文学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为了表现小说的主题思想,作者精心设计了3组人物。第1组是革命者,包括革命工人和革命知识分子;第2组是工农群众,其中最重要的是母亲和农民雷宾的形象;第3组是敌人,这里有厂主、沙皇宪兵、法庭庭长,检察官等。在这3组人物中,高尔基突出了巴维尔和母亲这两位主要英雄人物(巴维尔是作为先进工人的代表,母亲则是作为革命群众的代表)。小说的中心思想主要是通过他们两人的成长以及群众的觉悟展示出来的。小说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重点写巴维尔率领的马克思主义工人小组在社会民主工党领导下成长的过程,第二部分重点写马克思主义小组在群众中的作用和人民群众的觉醒。小说的人物形象体系和结构都是经过作者精心安排的。
  在世界文学中,《母亲》是一部划时代的巨著,开辟了无产阶级文学的新纪元。在高尔基之前,不少俄国作家和西欧作家在创作中反映过工人的痛苦生活。在俄国,19世纪60年代,工人的日常生活和繁重劳动就成为民主主义文学的重要内容。八九十年代,在绥拉菲莫维奇等作家的创作中,对工业无产阶级的描写也占有一定的地位。但那些作家总是把工人描绘成资本主义制度的牺牲品。《母亲》同过去反映工人生活作品的根本区别,在于它第一次深刻地反映了马克思主义政党所领导的工人阶级的革命斗争,反映了工人运动从自发到自觉的历史阶段。作者将时代的主要冲突作为情节基础来描写。情节的开端是阴暗的工人区中一个贫困的家庭的情景,情节的基础是革命运动的产生、扩大和蓬勃发展。小说历史地具体地描写了无产阶级革命时期的典型性格和典型环境:用社会主义思想武装的自觉的工人和党领导下蓬勃开展的工人运动,日益觉醒的农民和农村的革命形势。它具有现实主义作品特有的具体性和逼真性。同时,它又是革命浪漫主义的作品,这不仅表现为预见未来,展示通向未来的道路,而且表现在作者处处从未来的高度反映现实。在《母亲》中,对未来的浪漫主义向往是与深刻的生活真实性结合在一起的。
  《母亲》也标志着高尔基在探索正面人物方面达到了新的高峰。从19世纪90年代起,他在创作中一直积极地探索正面人物形象的塑造。进入20世纪以来,蓬勃发展的工人运动大大地鼓舞了他的创作激情。1905年革命对高尔基的政治思想和文艺创作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他站在无产阶级思想的高度,大胆地进行创新,终于塑造了巴维尔这个丰满的无产阶级英雄的典型形象,使工农英雄人物进入文学领域。《母亲》显示了高尔基刻画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高度艺术才能。首先,无产阶级英雄人物是在斗争中成长起来的。作者通过一系列革命斗争表现了工人革命者成长的过程和高尚的品德。由于这些革命者植根于群众之中,体现了群众的愿望,又得到群众的支持,因而众多的群众场面是小说结构的特点。群众场面和对两位主人公的思想和革命活动的描写使小说成为完整的统一体。其次,作者善于调动多种艺术手段,通过人物的语言和心理描写来刻画英雄人物。如巴维尔的成长主要表现在语言变化中。他参加革命以前语汇贫乏,句子简单,语气粗暴;参加革命后讲话愈来愈明确中肯,政治用语日益占重要地位。他最后在法庭上的演说更是具有启发群众觉悟、激动人心的巨大力量。又如母亲的觉醒更多地表现在心理描写方面。通过母亲的感受来展示小说的一切重大事件和人物是作者揭示母亲内心世界的重要艺术手法之一。这种手法使母亲的形象在小说的结构中占有重要的作用。生动细腻的心理描写不仅揭示了母亲丰富的内心世界,还使作品中的事件和其他人物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此外,作者在刻画无产阶级英雄人物时,突出地描写了他们之间崭新的人与人的关系,如母亲与儿子的关系和她崇高的母爱、巴维尔与莎馨卡的爱情关系、革命者之间的友谊等等。在小说中,尼洛夫娜的母爱就有一个提高和发展的过程。最初,她的母爱同一般劳动妇女的母爱没有什么区别。经过一系列事件的教育,她的思想达到了新的境界,她坚信儿子真理在握,必然胜利。因此,她在散发儿子的演说稿时才能表现得那样镇静和勇敢。尼洛夫娜的母爱之所以那样崇高和伟大,就是因为她跟儿子以及他的同志们已经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又如,小说对巴维尔与未婚妻的爱情的描写,虽然笔墨不多,却真挚感人,充分表现了他们高尚的情操和无产阶级的人情美。小说还着重描写了革命者之间深厚的友谊,如巴维尔同安德烈像亲兄弟一样亲密,尼洛夫娜同尼古拉姐弟的关系也是一种崭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小说对母爱、爱情和革命友谊的描写深刻揭示了革命者崇高的精神世界,使这些形象显得更加生动和丰满。
  高尔基在《母亲》中首次运用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即从现实的革命发展中,真实地、历史地、具体地去描写现实。《母亲》是用这一创作方法进行写作的第一部新的文学作品。
  总之,《母亲》以对新的革命现实的真实描写,以对时代本质的深刻概括,以具有高度思想性和艺术性的英雄人物形象以及新的创作方法开创了无产阶级文学的新纪元。
  (谭得伶)
1
  每天,在郊外工人区的上空,在充满煤烟和油臭的空气里,当工厂的汽笛震颤着吼叫起来的时候,那些在睡梦中还没有得以使疲劳的筋骨完全恢复的人们,满脸阴郁的,就好像受惊的蟑螂似的,从那些简陋矮小的灰色房子里走到街上。在寒冷的微光里,他们沿着没有铺砌的道路,朝着工厂中那一座座高大的鸟笼般的石头房子走去。在那儿,工厂正睁开几十只油腻的四方眼睛,照亮泥泞的道路,摆出一副冷漠自信的样子等着他们。泥泞的路在脚下扑哧扑哧地响着,时不时发出嘶哑的说梦话似的喊叫声,粗野的叫骂恶狠狠地撕碎了凌晨的天空,然而,对于他们,扑面而来的却是另一种声响——机器笨重的轰隆声和蒸气的怒吼。高高的黑色烟囱,就像一根很粗大的手杖耸立在城郊的上空,那颤动的样子,阴沉而肃然。
  傍晚时分,太阳落山了,它的血红的余光照在家家窗户玻璃上面,疲倦而忧伤地闪耀着。工厂从它石头般的胸膛里,将这些人抛掷出来,好像投扔无用的矿渣一样。
  他们,面孔被煤烟熏得漆黑,嘴里露出饥饿的牙齿,沿着大街走着。这会儿,他们的说话声有点兴奋,甚至是喜悦——一天的苦役已经做守了,晚饭和休息正在家里等着他们。
  工厂吞食整整一天的时光,机器从人们的筋骨里榨取了它所需要的力量。一整天的时兴就这样毫无踪影地从生活中消失了,他们却向自己的坟墓又走近了一步。但是,他们看着眼前的享受——烟雾弥漫的小酒铺里的歇息和快乐——还是觉得满足。
  每逢节假日,他们睡到上午十点左右,然后,那些老诚持重、有家小的人们,换上了比较整齐的衣服去做弥撒。一路上,他们骂着年轻人对宗教的漠不关心。从教堂回来后,吃过了馅饼,就又躺下睡觉——一直睡到傍晚。
  成年的劳作,使他们丧失了正常的食欲,为了能吃下饭去,他们便拼命地喝酒,让伏特加强的灼热来刺激他们的胃口。
  入夜之后,他们懒散地街上逛荡。有穿套鞋的,即使天不下雨,也把套鞋穿上。有拿雨伞的,即使天上出着太阳,也把雨伞拿上。
  他们相到碰面的时候,总是说工厂,谈机器,骂工头——他们的所思所想所有的谈论,都是和工作有关的事情。在这枯燥的千篇一律的日子里,拙笨而无力的想法有时也会发出孤独的闪光。回到家里就跟老婆吵闹,常常是拳打脚踢。
  年轻的则下酒馆,或者轮流在各家举行晚会,他们拉起手风琴,唱着淫荡放肆的小曲儿,说些下流过瘾的话,跳舞,喝酒。劳累的人往往容易喝醉,醉了之后,满肚子无名的火气,立刻就沸腾起来,寻找着暴发的机会。一旦有了这种可以发泄一气的机会,他们便抓住不放了,哪怕是为了一丁点儿小事,也就像恶兽一般凶狠地撕打起来。往往是头破血流,有时打成残废,甚至把人打死。
  在他们日常的交往中,最多的则是一触即发的怨恨,这种感情,和那不能得以恢复的筋骨上的疲劳同样地年深月久根深蒂固。这些人一生下来就从父亲那儿承袭了这种灵魂的疾病,它你黑影似的一直伴随他们从小到大走进坟墓。在一生之中,是它叫他们做出许多令人生厌而又毫无意义的残酷勾当。
  每当到了休息的日了,年轻人总是直至深夜才肯回家,他们之中,有的撕破了衣服,浑身上下沾满泥巴和灰土,脸上带着伤痕,幸灾乐祸地炫耀自己对伙伴的殴打;有的则满心屈辱充满愤恨;有的委屈地挂着眼泪;有的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一副可怜相;有的垂头丧气,看上去叫人讨厌。
  有时,也有些小伙子被他们的父母生拉硬拽地拖回家去。他们在路旁围墙跟下,或者什么酒馆里找到醉成烂泥的儿子。立刻破口大骂,抡起拳头照着那被伏特加灌软了的有气无力的儿子就狠命地揍,之后,把儿子带回去,好歹马凶们将就到床上睡觉算是了事,因为第二天早晨,当汽笛像黑暗的洪水在空中流过来怒号不止的时刻,还得叫醒他们去上工。
  尽管他们很凶狠地打骂自己的儿子,但是在老年人看来,小伙子们的酗酒和打骂是完全合理的现象——因为这班父辈们年轻的时候,也是同样地酗酒和打架,也是同样地受他的父母的殴打。生活从来都是一样的——它平缓地像一条混浊的河流似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不知流向何方。他们的全部生活被那年深日久牢不可破的习惯所束缚,每天所做所想的大都是重复老一套。所以说,他们之中没有人想改变眼前这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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